第十九章：离合与腿肚的抖

高考与急电之后，
日子忽然空出一截。
高中毕业，
他与从前的朋友
渐渐少了联系——
不是谁得罪了谁，
只是路分岔，
静音罩之外又添一层
“各自忙碌”的静。

家里和他商量：
趁着现在有时间，
把驾驶证考出来。
镇上办不了，
只能去市区。
巧在村里有人
与市区驾校的教练
是亲戚。
有一天，
教练竟直接来了村里，
坐下来把事定下。
费用他记不太清，
好像不到三千——
在那时，
仍是一笔需要
和大人仔细合计的钱。

他把这事
告诉村里的小伙伴，
对方也心动，
便与他报了同一家驾校。
驾校离他高中不远，
那一带他熟——
街角、小店、
通往垃圾堆的方向，
像旧地图
在暑假里被翻出来。
教练留下科一、科四的书，
厚厚两摞，纸质。
那时没有如今方便，
不能在手机上刷题，
只能一页页背，
像背另一场
没有截止日期的测验。

正值暑假，
天热得白晃晃。
科一他当背题似的啃，
差不多便跟教练说：
“可以考了。”
果然很快考完，
好像是九十六分——
数字他记得，
因为那是第一次
在“开车”这条路上
拿到像样的回执。

练车他与教练商量：
能不能一大早去。
太阳还没毒，
他已站在训练场。
第一次摸方向盘，
车型是雪佛兰，
先练离合——
抬、放、顿、蹭，
车哼哼，
他手心里全是汗。
那天下来，
腿肚子一直在抖，
抖到蹲下身揉两下，
才觉腿还是自己的。

日子一天天过，
他慢慢熟悉了。
练车期间，
挡不住教练的口头输出——
骂也好、教也好，
像伴着的背景音，
他左耳进右耳出，
却把要点
悄悄记在指尖。
那个暑假不到一个月，
证竟考了下来——
他后来想，
自己算幸运：
科三上路前紧张，
第一次压了线，
直接被送回起点；
再准备好，
绕场一圈，
上车，安全单，
灯光检查，
一项项过了，
才真正上路。
第二次竟一次性过去。
科四在科一基础上
添了些场景题，
没多久也办完。

家里那时有一辆面包车。
证到手，
他忍不住自己练，
结果很糟糕：
正前方有位老人，
他慌；
右侧又蹭了电线杆，
漆蹭掉一条。
好在都是小事，
没人伤，
也没闹大。
他坐在车里缓了很久，
对自己说：
谁都不是完美的，
完美本来
就不该落在
刚拿到证的人身上。

病床上的老 W 写到这里，
轻轻吁气。
人文记录里，
这一段不像传奇，
更像普通人
在空档里完成的一件小事：
亲戚牵来的教练，
不到三千的费用，
厚书、暑热、
雪佛兰与离合，
科三第二次才过的庆幸，
以及面包车里
那一次蹭杆的狼狈。

高中毕业之后，
他与旧友联系少了，
却在这一个暑假，
学会把脚
从离合器上
慢慢抬稳。
腿肚的抖会停，
车的路会长，
而记忆里
那个一大早去练车的少年，
仍握着方向盘，
在七佛山脚学过的安静里，
又往市区
多走了一程。

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