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开卷前的十分钟

军训结束得很快。
太阳把他晒出一身黝黑，
像给少年最后一层
乡村的印记。
之后的日子，
节律简单得近乎重复：
早起跑操，
吃饭；
上午打游戏，
中午在食堂吃完回宿舍午休；
下午打游戏，
晚上继续打游戏。
人文记录不必替他粉饰——
大学三年，
确有大量时间
交给屏幕里的火光。
可他也并非全然荒废：
遇上感兴趣的课，
他会把手机收起，
安静听一会儿，
像偶尔从河里
探出头换气。

有一次考试，
好像是程序题。
平日他多在玩游戏，
偏偏考前几夜没玩，
老老实实听了好几节课。
进考场，
题竟做得很快——
座位虽不固定，
他仍设法与同宿舍挤在一起。
做完之后，
他把电脑开着，
假装很忙，
给旁边舍友
留出抄袭的空当。
伪装没撑多久，
老师一眼识破，
把他赶了出去。
走廊里站着，
他不知舍友后来好不好，
心里发虚，
又带一点少年人的逞能后的空。
幸运的是，
那一次竟过线了，
没挂科——
像生活在
偶尔放过他一马。

还有一次更大胆。
考试收手机，
装进前排的手机袋；
闭卷。
对不怎么听课的他而言，
简直像天塌。
距离结束只剩十分钟，
老师大概也不忍心
整班人挂科，
忽然松口：
有书的当开卷，
没书的拿手机查。
他运气糟透——
书没带，
手机也没电。
最后几分钟，
他向旁边同学
投去求救的眼神；
对方点头之后，
他借着人家的卷子
抄了几笔。
老师人好，
终究没把他们
往死里卡。
他后来想，
侥幸从来不是本领，
只是那时
还有人愿意在考场上
侧一侧肩膀。

熬夜打游戏，
澡堂搓澡，
每周聚餐——
小店区的日子
就这样一页页翻过。
时光总是快，
快得像游戏里
一回合结束的提示音。

毕业前夕，
宿舍通宵畅饮：
小吃、啤酒，
灯不灭，
人不大声却话多。
三年趣事、
三年不甘，
在玻璃罐碰撞声里
来回传递。
有人笑到呛住，
有人忽然沉默，
像想起某条
再也走不回去的路。

也是在某一个晚上，
手机震了。
是她。
那是相离之后，
他第一次
再有了她的消息。
他们聊了很久，
很久——
久到啤酒温了，
窗外天色
由深黑转成灰蓝。
他仍叫不出
那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微妙，
像多年前屋檐下
那场大雨的气味，
又在记忆里
轻轻返潮。

病床上的老 W 写到这里，
停顿很久。
大学并非简历上的光鲜，
而是黝黑皮肤、
跑操、网游、
被赶出考场的尴尬、
开卷前十分钟的侥幸、
搓澡与聚餐，
以及毕业前夜
啤酒与那一通电话。
他不必把三年
说成浪费，
也不必把三年
说成完美——
它只是真实地发生过，
在一个叫小店区的地方，
在六人间与烟雾缭绕的
几米之外。

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