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勿念，去上海

大学毕业了。
按规定有一年的实习机会，
他却没去找实习单位，
而是进了一家编程机构，
在里面待满一年。
毕业之后，
他在校门口与老杜打车，
往租的房子去——
上下两层，
他们住上层。
机构从 HTML、CSS、JavaScript
讲起。
高中曾摸过一点，
HTML 与 CSS
对他不算太难；
真正难的，
是把自己从游戏的节律里
拽回课堂的节律。

他也挨过“教训”。
有一次没完成留置的课题，
当场要求讲解，
讲完还要唱一首歌——
《小酒窝》。
他嗓子发紧，
幸好有人给他找台阶，
说会唱的大家一起唱，
才避免了一场尴尬。
那阵子的他，
像在被社会
提前上了一堂
关于脸面的课。

机构里，
他认识了一位女生，
舞蹈系，
个头与他差不多。
她说想认识他。
关系却没有怎么推进。
朋友问进展，
他只说：
“算了吧，别耽误人家。
我这样的，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何德何能呢。”
话里是真自卑，
也是真克制。
跟着老杜，
他又结识了一些人，
多半仍是打游戏
结识的朋友。

女生老家在四川，
在云南五华区那边上学。
那段时间他正想着旅游，
听说云南天蓝、景美，
便说走就走。
那是他第一次坐飞机，
一个人在网页上查流程：
值机、安检、
意外情况怎么办。
第一次独自走向
那么远的地方，
心里怕，
也兴奋。

下飞机后，
他租了一个月房，
房租好像八百。
安定下来，
游戏里的好友说要请他吃饭——
第一顿是旋转小火锅，
人家细细讲
怎样涮、怎样蘸，
他听着，
觉得陌生城市
忽然有了温度。
过了几天，
他也四处转了转，
觉得城市好，
只是天气太热。
他试着在云南找工作，
结果很不乐观，
处处碰壁。
家里人与机构老师打电话来问，
他总是模糊掩饰——
那时很不懂事，
也给许多人
添了不便。

街上流行一句话：
“本科生等一等，博士生留下。”
他拿着厚厚一摞打印的简历，
跑了许多家，
要的却是全能型人才，
愿意理他的却不多。
后来有一家公司发了 offer，
岗位却是销售，不是程序员。
他只想走程序的路，
熟人说：
“先干销售，以后再考虑。”
那天他去公司坐了坐，
玩了玩游戏，
感受所谓的职场文化，
只觉得同龄人偏少。
离开时对方问感觉如何，
他说回去考虑。
第三天他打电话：
非常感谢给予机会、
体验文化，
仍在等他的回复——
抱歉，
自己仍希望在程序方向发展。
对方很好，说短期内若找不到合适的，
还可以再来。
他道谢之后，
那次竟觉得身心愉悦——
被尊重的拒绝，
比勉强答应更像路标。

没多久，
山西的朋友来电：
要不要一起去上海？
几个都要去，
有他认识的。
他说：
“那就一起呗，你们先去，我晚几天。”

第二天，
他向之前那家公司说明：
打算去上海了，
非常感谢帮助。
当天与公司里的她——
那位领导——
吃完饭道谢。
他又试着约游戏好友吃饭，
很遗憾，
没有约出来。
再第二天，
他收拾行李，
在微信上给她留言：
“我要离开云南去上海了，勿念。”
给中介打完电话，
便急急忙忙出发了。

病床上的老 W 写到这里，
轻轻咳嗽。
人文记录不必把他写成
一路正确的求职者。
他有机构里唱《小酒窝》的尴尬，
有对舞蹈系女生的退让，
有云南一个月的旋转火锅、
八百房租与碰壁，
有销售 offer 前的游戏与
礼貌的拒绝，
也有给游戏好友
那句“勿念”的仓促。

大学毕业的走向，
不是直线：
机构一年、
老杜与上层出租屋、
飞机与厚简历、
“本科生等一等”的冷笑话、
再到上海的门在远处打开。
他那时仍年轻，
仍会掩饰、仍会碰壁，
却已在一次次告别里
练习如何
不耽误别人，
也不完全耽误自己。

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