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铁山
第九章:铁山
虚构修仙叙事,仅供阅读。请勿代入现实。
第三天清晨,雨停了。
山路却更难走。前夜泥水把石阶泡得发软,杂役们背着药篓往上爬,脚下一滑就是半步。林玄和铁山走在队尾,铁山背伤还没好,呼吸比平日更重。
“今天别逞强。”林玄低声说。
铁山咧嘴:“你先顾好自己。你那手掌还包着布呢。”
两人一路斗嘴,倒把沉闷气氛冲淡些。可刚到药库门前,就看见黄六站在台阶上,手里摇着名册,笑得像只偷鸡的狐。
“林玄、铁山,周管事叫你俩去北坡旧矿道。”
“旧矿道?”有人惊呼,“那地方不是封了吗?”
黄六哼了一声:“封的是里道,外道还得清。少问,快去。”
铁山脸色微变。林玄察觉不对:“矿道有什么问题?”
“以前挖灵砂用的,后来塌了几次,死过人。”铁山压低声音,“平常轮不到我们,今天点名,八成又是周管事给咱俩穿小鞋。”
林玄点头:“去。”
北坡离杂役院最远,路窄林密。二人扛着铁铲和麻绳走了近半个时辰,才看见矿道入口。洞口半掩在藤蔓后,木牌早烂,依稀能认出“禁”字。
洞里阴气重,刚踏进去就一股潮冷扑面。顶上水滴不断,落在石地上“嗒嗒”作响。
铁山点起火折子,照出前方几辆废弃矿车和塌下的木梁。
“任务单写的是清外道三段、搬出废木十捆。”铁山骂了一句,“十捆?他当我们是牛。”
林玄弯腰试了试木梁重量:“先做,天黑前出去。”
两人分工,铁山撬梁,林玄捆绳拖运。矿道狭窄,转身都费劲,木屑和粉尘呛得人直咳。干到午后,林玄背后衣衫全湿,肩膀被麻绳勒出红痕。
搬第六捆时,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壁后爬。
林玄停下动作:“听见了吗?”
铁山也停住,皱眉:“有东西。”
下一瞬,一只灰黑色影子从暗处窜出,直扑林玄面门。林玄侧头闪开,那东西擦着耳边飞过,钉在后方木桩上,竟是一只巴掌大的石甲蜥,嘴里两排细齿闪着青光。
“毒蜥!”铁山脸色一沉,“别让它咬着。”
话音未落,暗处又窜出两只。
矿道这种阴湿地方常有毒物,可一次窜三只,明显不正常。铁山抄起铁铲当棍,一铲拍飞一只,回头吼道:“退到宽处!”
林玄手里只有麻绳,索性一甩,绳头缠住第二只毒蜥尾巴,猛地往地上一掼。毒蜥嘶叫,挣扎着爬起,速度快得惊人。
第三只已爬上石壁,从侧面扑向铁山后颈。
“左边!”林玄大喊。
铁山反应极快,反手一肘撞在石壁上,毒蜥被震落。他顺势一脚踩住蜥头,咔嚓一声,腥臭血浆溅开。
三只毒蜥很快解决,但二人都没松气。矿道深处还在传来沙沙爬动声,数量绝不止三只。
“走。”铁山当机立断,“这活不做了。”
林玄点头,扛起工具转身就撤。二人刚退到第二段,后方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顶上碎石簌簌落下,一根支梁断裂,整段通道开始下塌。
“跑!”
两人拼命往外冲。林玄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地,铁山回身一把拽住他肩膀,硬拖着往前。身后尘土翻涌,塌石追着脚后跟砸下来。
冲出洞口那一刻,整条外道“轰”地塌了半截,烟尘冲天。
林玄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喉咙全是土腥。
铁山也好不到哪去,靠着树干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骂道:“这不是穿小鞋,这是要命。”
林玄盯着塌陷洞口,眼神发冷:“周管事知道里面有毒蜥。”
“多半知道。”
“他还点我们去。”
“嗯。”
铁山沉默片刻,低声道:“林玄,有些话你可能不爱听。像周管事这种人,做事不全是自己胆大,更多是背后有人给胆。我们现在跟他硬顶,吃亏的一定是我们。”
林玄没吭声,拳头慢慢收紧。
回到杂役院时已近黄昏。周管事在院里喝茶,看见二人满身泥灰回来,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皱眉:“怎么空手?”
铁山抱拳:“矿道塌了,毒蜥成群,任务做不了。”
周管事冷笑:“做不了就算旷工。每人扣三日饭。”
林玄抬头:“你明知矿道危险。”
“你有证据?”
“没有。”
“那就闭嘴。”周管事将茶盏往桌上一放,“杂役领活,生死自负。宗规写得清清楚楚。你不服,去执法峰告我。”
黄六在旁边嗤笑:“告得上去吗?”
林玄盯着周管事,目光冷得像刀。周管事被盯得不自在,掩饰般地咳了一声:“看什么看?滚去后院劈柴,今晚没饭。”
铁山拉了林玄一把:“走。”
后院柴棚里,林玄劈得很重,斧头每落一下,木桩就震出一圈细灰。铁山坐在一旁磨刀,看了会儿,忽然说:“别把怒气都砍在木头上,木头又没惹你。”
“那砍谁?”
“先砍你自己那股急劲。”
林玄停下斧头,转头看他:“你总让我忍。”
“我不是让你忍一辈子。”铁山抬眼,神色罕见地认真,“我是怕你死得太早。”
风从棚口灌进来,卷起一地木屑。两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铁山才开口:“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叫铁山吗?”
林玄看向他:“想。”
铁山把磨刀石放下,靠着木柱,缓缓道:“我原名不叫这个。小时候家在青溪镇,爹是矿工,娘在灶坊做饭。那年山里塌矿,我爹没出来。矿主怕赔钱,夜里放火烧棚,说是天灾。娘去讨说法,被打断腿,拖回来三天就没了。”
他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可握刀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
“后来我一个人讨饭,长到十三岁,被人拐去黑矿。黑矿不拿人当人,谁干慢了就打。那时候我瘦得跟竹竿似的,有天管头拿铁锤砸我,我抱住他腿没松手,硬把他拖到塌坡边一起摔下去。人没死,骨头碎了半边。”
铁山笑了一声,笑意发苦:“从那天起,他们叫我‘铁山’,说我像山里滚下来的铁块,砸不烂。”
林玄安静听着,喉间有点发紧。
铁山继续道:“再后来青云宗招杂役,我混进来,以为到了仙门就能不挨打。结果你也看见了,换了地方,规矩还是那套:上头踩下头,下头踩更下头。”
“你没想过走?”
“想过。可我走去哪?凡俗我回不去,宗门我出不去。”铁山看向林玄,目光很直,“所以我只能在这儿活,活到哪天有本事不让人踩。”
林玄握紧斧柄,低声道:“会有那天。”
铁山笑了:“你这话,听着比我年轻时候还傻。”
“傻也比烂着强。”
铁山愣了愣,忽然重重点头:“对,傻也比烂着强。”
天色彻底暗下来,柴棚外开始点灯。两人被扣了饭,只能就着井水啃半块干饼。铁山把自己那半块也掰给林玄:“你今天耗得大,多吃点。”
“你呢?”
“我皮糙肉厚,饿不死。”
林玄没再推,接过干饼,心里却记下了这份情。
夜里回房后,其他杂役陆续睡去。林玄和铁山照旧躲在角落调息。铁山教他如何在疲惫时稳住呼吸,如何在疼痛上来时不散意守。
“你别怕痛。”铁山说,“痛说明你还活着,死人才不痛。”
林玄依言慢慢吐纳。三十息后,腹下那点微凉再次浮现,这一次不再是一闪而逝,而是沿着一条极细的轨迹绕行一圈,最后沉回丹田深处。
他睁眼,声音压不住一丝兴奋:“我好像摸到一点气了。”
铁山咧嘴:“可以啊,废灵根。”
“你也笑我?”
“笑你个头。我是夸你。”铁山拍了拍他肩,“记住这种感觉,明天继续。”
林玄点头,忽然问:“铁山,如果有一天我真能爬上去,你想要什么?”
铁山想了想:“先要一顿饱饭。再要一个不用看人脸色的院子。最后……”
“最后什么?”
“最后我要回青溪镇,把当年那矿主坟给刨了。”
林玄听得失笑,又认真道:“到时候我陪你去。”
铁山愣了一下,随即笑骂:“你先把自己这条命保住吧,大侠。”
两人低声说着,外头夜风渐大,吹得窗纸哗啦作响。远处主峰钟声传来,沉而长,穿过重重山影。
林玄抬头望向黑暗中那条看不见的钟楼方向,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宗门里不再是孤零零一人。
他有系统,有秘密,也有悬在头顶的倒计时。
可他也有了一个会替他挡鞭子、会在半夜教他吐纳、会把最后半块饼掰给他的兄弟。
这份兄弟情不热烈,不豪迈,甚至带着泥和血,却比任何漂亮誓言都实在。
林玄闭上眼,心里默念:三十天,一层。
不是为了证明给周管事,不是为了回嘴黄六,更不只是为了赵煜那句“照看”。
而是为了不让像铁山这样的人,一辈子只能在阴沟里硬撑。
脑海中系统轻响。
【隐藏支线触发:同袍】
【支线说明:与铁山羁绊提升】
【当前阶段:并肩】
林玄唇角微微扬起。
他没有告诉铁山系统的事,只是把被角往对方那边扯了扯,挡住窗缝漏进来的冷风。
“睡吧。”他低声道,“明天还得去药园。”
铁山“嗯”了一声,很快便沉沉睡去,鼾声比前几夜轻。
林玄却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确定屋外没有盯梢脚步,才慢慢躺下。
临睡前,他又看了一眼倒计时。
28日04时33分。
数字依旧刺眼,却不再让他窒息。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扛了。
第四天,清石场的风像刀子。
场地在外门西坡,半边是断崖,半边是废石堆。杂役们要把大块青岩凿开,再背去练武场铺路。这里地势空旷,太阳直晒,午后又有横风卷砂,干一天下来,脸上总要多几道口子。
林玄和铁山一到,就看见许成靠在高台栏杆上,手里转着一串铜钱,身旁围着几名外门弟子。
“来了。”许成笑眯眯地看着林玄,“我还以为你会病遁。”
林玄懒得理他,径直去领工具。
许成在背后慢悠悠道:“别急,今天盘口又开了。昨天是三天,今天改两天。你要不要也押自己一手?赢了我给你翻倍。”
周围一阵哄笑。
铁山回头,眼神像刀:“许成,拿人命当赌注,迟早遭报应。”
许成耸肩:“报应?外门每天死人,天都懒得劈一道雷。你跟我谈报应,太天真了。”
开工后,许成果然没闲着,故意把最重的整石分给林玄和铁山。那石头三人抬都费劲,他俩只能轮换背运。第一轮下来,林玄肩骨像被硬生生压裂,脚底每一步都发颤。
铁山咬着牙说:“按昨晚练的,呼吸别乱。”
“好。”
林玄沉肩稳胯,慢慢找到节奏,痛依旧痛,却没再被压垮。铁山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你适应得比我想得快。”
中午休歇时,清石场角落传来争吵。一个瘦小杂役少年蹲在石堆边,手被砸得血肉模糊,疼得直抖。黄六却抱臂站在旁边,冷声道:“装什么可怜?活没干完不许下场。”
少年红着眼:“我手断了……”
“断了用另一只。”
铁山看不下去,起身走过去:“黄六,他都这样了,还让他干?”
黄六嗤笑:“你当自己是管事?滚回去。”
铁山伸手去扶少年,黄六一把拍开,反手就推。铁山本就背伤未愈,被推得后退两步,脸色瞬间发白。林玄见状立刻上前,按住铁山肩膀,同时挡在两人之间。
“黄六,够了。”
黄六盯着他,笑容发冷:“怎么,你又要‘自己护’?”
“我护不护,轮不到你说。”
黄六刚要发作,许成远远喊了一句:“闹什么?再闹都加活。”他嘴上喝止,眼里却满是看戏的兴奋。
铁山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从衣襟里撕下一块布,给少年简单包扎。少年抬头看他,声音发颤:“铁哥……谢谢。”
铁山摸了摸他头:“别谢,活着就行。”
这小动作没引来掌声,反倒惹来更多冷眼。可林玄看着铁山弯腰给人包扎的背影,心里忽然一震。
这人自己都在泥里,却还本能地去拉别人一把。
下午风更大。石尘扑进眼睛,泪水混着汗往下淌。林玄背完第七趟,刚把石块卸下,后方脚步一乱,有人惊呼:“塌了!”
西侧临崖石堆突然松动,数十块碎岩滚落。靠近边缘的三名杂役躲闪不及,其中两人被掀倒,第三人正是那名受伤少年,半个身子已经滑到崖边。
“抓住他!”有人喊,却没人真敢上前。
崖边地面不断崩裂,谁靠近都可能一起掉下去。
铁山第一个冲出去。林玄几乎是本能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扑到崖沿。铁山趴地伸手去够少年手腕,差一点点够不着。
“绳子!”林玄吼。
没人动。许成站在安全处,脸色变了又变,仍在犹豫。
林玄回身抄起运石麻绳,绳头在腰上一缠,另一端塞给铁山:“你拉住,我下去半步。”
“你疯了!”铁山低吼,“下面全是松石。”
“不下他就没了。”
林玄说完,半身探出崖沿。碎石在脚下不断滑落,他手臂青筋暴起,终于够住少年的手。那只手全是血,滑得几乎握不住。
“抓紧!”林玄喝道。
少年哭着点头,指甲都掐进他腕肉里。
上方铁山死死抱住一块突石,腰上伤口再次崩开,血透过衣衫往下滴,却一寸也不敢松。
“林玄,快!”
两人咬牙发力,一点点把少年往上拖。周围这才有人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帮拽。几息后,少年被拉回地面,整个人瘫成一团。
林玄也被拽上来,手臂抖得厉害,掌心全是擦伤。
许成走过来,脸色阴沉:“谁准你们擅离工位?崖边险区乱冲,出事算谁的?”
铁山听笑了,笑里都是火:“算你娘的。”
许成眼神骤冷:“你再说一遍。”
林玄拦在前面,平静道:“人救回来了。你要罚,罚我。”
许成盯着他,半晌才挤出一句:“行,今晚你俩留场,加班清石。其他人散。”
众人不敢吭声,抬着伤者匆匆离开。空旷石场很快只剩林玄、铁山和几个盯梢外门弟子。
夕阳西沉,石场温度骤降。林玄和铁山并肩凿石,铁锤声一下一下敲在暮色里。铁山背后血迹越来越重,林玄皱眉:“别撑了,我一个人也行。”
“少来。”铁山喘着气笑,“兄弟嘛,不就这时候顶用。”
两人干到月上中天才被放回。回院路上,铁山脚步发虚,林玄扶着他慢慢走。风吹过山道,远处主峰灯火像散落的星。
“今天谢谢你。”林玄忽然说。
“谢啥?”
“要不是你拉绳,我和那孩子都得掉下去。”
铁山咧嘴:“彼此彼此。你要不敢下,我再有劲也白搭。”
沉默一会儿,铁山又道:“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我最怕自己变成黄六那种人。被踩久了,就想踩别人,踩着踩着,连自己为什么疼都忘了。”
林玄看着他,低声道:“你不会。”
“我也希望不会。”铁山笑得很轻,“所以我得记着青溪镇,记着我爹娘,记着当年没人拉我那一下有多冷。只要记着,就不至于烂。”
回到杂役房后,林玄给铁山重新上药。铁山疼得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药敷好后,两人背靠墙坐着,谁都没立刻睡。
林玄问:“你说过想回青溪镇刨矿主坟。如果那人还活着呢?”
铁山目光沉下去:“那就先刨他的人。”
“算我一个。”
铁山偏头看他,忽然笑起来:“你这人记仇挺细。”
“我不是记仇。”林玄看着掌心新伤,“我是记账。别人欠的,迟早要还。”
夜深时,系统界面浮现。
【隐藏支线“同袍”进度提升】
【阶段更新:并肩 -> 生死相托】
【额外奖励:功德点+5】
林玄看着“生死相托”四字,心里微微发烫。
他转头,发现铁山已经靠墙睡着,呼吸很沉。那张平时总带笑的脸在昏光下显得格外疲惫,眼角细纹比同龄人深很多,像早被生活刻了十年。
林玄轻手轻脚把毯子披到他肩上,自己则靠在旁边闭目调息。呼吸沉入丹田时,那缕凉意比昨夜又厚一分,沿经脉走完一圈后,丹田边缘出现了一丝极淡的暖。
凉与暖短暂交汇,像黑夜里擦出一粒火星。
系统提示紧跟而来。
【炼气一层达成度:7%】
【备注:你的路并不快,但在走】
林玄睁眼,望向窗外无星的夜空,心中忽然很静。
他想起测灵碑前那些嘲笑,想起清石场边摇晃的崖,想起铁山流血还死拽绳子的手。
废灵根也好,万劫道体也罢,这些名头暂时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和铁山这样的人,今天又多活了一天,还把一个孩子从崖边拉了回来。
只要这样的“多一天”还在继续,迟早有一天,他们会从被人下注的棋子,变成掀棋盘的人。
林玄轻轻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赵煜,等着。
这笔账,先记下。
续……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