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废灵根
第七章:废灵根
虚构修仙叙事,仅供阅读。请勿代入现实。
丙三院的天亮得很早。
不是因为太阳先照到这里,而是因为杂役起得最早。鸡还没叫,院里先响起木梆声,一声比一声急,像催债。
“起身!都起身!”门外有人吼,“辰时前药园不见人,晚饭扣半!”
林玄几乎是从薄褥上弹起来。昨晚伤口还疼得睡不踏实,此刻肩背僵硬,像被人拿木棍打了一夜。他摸黑套上粗布短褂,鞋底还是湿的,踩下去冰凉。
屋里十几人挤在通铺上,翻身、骂娘、穿衣的声音混作一团。有人一边系腰带一边嘟囔:“新来的别挡路,迟了管事抽你。”
林玄侧身让开,目光扫过四周。墙皮斑驳,梁上挂着旧草绳,角落堆着半袋霉米。这里不是修仙宗门弟子的居所,更像凡俗矿场的工棚。
铁山已经站在门口,提着两只竹筐,朝他扬了扬下巴:“跟我走,先认路。”
外头天还蒙着灰,山雾压得很低。杂役们排成长队,沿着石阶往下峰药园赶。有人背桶,有人扛锄,有人肩上压着成捆柴枝,走得弯腰驼背。林玄夹在队伍中间,听见前面两个老杂役在闲聊。
“听说昨晚又扣了丙院的月例。”
“扣就扣,反正本来也没几个钱。”
“那新来的废灵根要惨咯,第一天就上了赵执事黑簿。”
“你小点声,他就在后头。”
两人回头看了林玄一眼,神色不算恶意,却带着一种早已认命的麻木。那眼神让林玄很不舒服,比直白嘲笑更冷。
药园在外门偏谷,占地极广。天刚亮,谷中已升起一层潮白水汽,药香与泥腥混在一起,扑面而来。远处药棚一排排整齐,近处却是杂役们踩烂的泥路,坑洼积水,鞋底一踩就是一声“噗”。
管事姓周,瘦高,鹰钩鼻,手里常捏一根细藤鞭。他站在棚前点名,点到林玄时故意停了停,笑得阴恻恻。
“林玄。”
“在。”
“废灵根那个?”
“……是。”
周管事点点头,在木牌上划了一笔:“新来先干轻活。你去乙区翻土,翻完再挑水十桶。午前做不完,今晚不许吃饭。”
旁边有人低低吸气。乙区是坡地,土层硬,平日两个老杂役一起干一天。周管事说是“轻活”,摆明是整人。
林玄没争辩,只接过锄头。
他知道在这种地方争一句,只会换来三句。与其耗在嘴上,不如先把路踩稳。
乙区坡地靠近崖边,风大,土里多石。林玄第一锄下去就震得虎口发麻,第二锄卡在石缝,险些把腰扯伤。他咬牙把锄头拔出来,汗很快从后颈淌进衣领。
半个时辰后,他手掌已磨出水泡。
“哟,这不是碑前英雄吗?”
三个杂役少年从田垄那头晃过来,为首那个脸窄眼小,叫黄六,平日专替周管事跑腿。他蹲在林玄旁边,笑嘻嘻看着他手上的血泡。
“怎么,废灵根也会流血?”
另外两人跟着笑。
林玄继续翻土,没理他。
黄六不乐意了,一脚踩住锄柄:“跟你说话呢。”
林玄抬头:“让开。”
黄六眉毛一挑:“哎哟,口气不小。昨天在山门你有掌门护着,今天在药园,谁护你?”
林玄盯着他,声音很平:“我自己。”
黄六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自己?你拿什么护?拿你那根废灵根?”
说着他伸手去推林玄肩膀。林玄侧身让过,黄六推了个空,脚下打滑,半只鞋陷进泥里,狼狈得很。后面两人笑声戛然而止,黄六脸色瞬间涨红。
“你找死!”
他抬手就要扇。林玄手腕一翻,锄柄横在身前,恰好挡住。木柄与手臂相撞,发出闷响。黄六疼得龇牙,怒火更盛,转头就吼:“周管事!新来的动手打人!”
周管事远远走来,脸上看不出惊讶,像早等着这一幕。
“林玄,放下锄头。”
林玄依言放下。
“跪下。”
“为什么?”
“顶撞同伴,妨碍劳作。”
林玄气笑了:“他先动手。”
周管事甩了甩细藤鞭:“我只看结果。这里不是讲理的地方,是干活的地方。你要么跪,要么滚出药园,晚间再领二十鞭。”
周围杂役全停下动作,却没人出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像没看见。
林玄胸口火一下窜上来。就在他握紧拳头时,铁山从另一片药田快步过来,把自己那筐刚摘好的凝露草往地上一放。
“周管事。”铁山抱拳,声音洪亮,“这事算我头上。林玄刚来不懂规矩,我带的人,我担。”
周管事冷笑:“你担?你拿什么担?”
铁山把外衣一撩,露出背上一道旧鞭痕:“再加十鞭,够不够?”
“铁山!”林玄低喝。
铁山朝他使了个眼色,嘴角却还带笑:“新来的,先学会挨,再学会还。别急。”
周管事盯着铁山看了几息,似乎在盘算什么,最终哼了一声:“行。林玄,今天活加倍。铁山,晚间刑架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黄六临走前朝林玄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人群散开后,铁山弯腰帮林玄把锄头捡起:“别盯着他们看,越看越来气,气到最后还是你自己亏。”
“你为什么替我挡?”
“因为我第一天来时,也有人替我挡过。”铁山嘿了一声,“虽然后来他没撑住,走了。”
林玄沉默。
铁山拍了拍他肩:“干活吧。你要真想还手,就先把自己喂饱。空着肚子谈骨气,容易饿死。”
这一整天,林玄几乎没直起过腰。翻土、挑水、搬药箱、清药渣,活像无底洞,做完一茬又一茬。到傍晚时他双臂发抖,手心血泡破开,沾了泥水火辣辣地疼。
晚饭是一碗稀粥,两根咸菜。林玄刚坐下,黄六从后面撞他一下,粥碗差点翻了。
“废灵根也配坐前排?”黄六挑衅道。
林玄看着碗里晃动的米汤,缓缓抬头:“你再碰一下试试。”
黄六正要发作,忽听院门外有人咳嗽。众人转头,只见一名身穿外门青衫的年轻弟子立在门口,腰悬白玉牌,眉眼冷峻。他只是站着,院里喧闹便自发低了下去。
“外门执勤,查点杂役名册。”青年淡淡道。
周管事连忙迎上去:“赵师兄,您怎么亲自来了?”
赵师兄?
林玄心里一动。
周围杂役悄悄议论:“是赵煜师兄的人。”
“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听说赵煜师兄最近在找一个触碑异象的新人……”
青年翻着名册,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停在林玄脸上,停了整整两息。
“你,叫什么?”
“林玄。”
青年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却不暖,反而像刀背贴上脖颈:“原来是你。赵煜师兄提过,叫我多照看你。”
“照看”两个字,被他说得很慢。
林玄与他对视,没说话。
青年收起名册,临走前丢下一句:“外门不是山门广场。能留,不代表能活得舒服。”
他走后,院里很久没人说话。
铁山把自己那半块粗面饼掰给林玄:“吃吧,今晚你还得上刑架旁边看着。周管事罚我,也是在给你看。”
“你不恨?”
“恨有什么用。”铁山咬着饼,含糊道,“我以前天天恨,恨到后来发现,除了让我胃疼,啥也没变。”
夜色渐深,院后刑架点起火把。铁山被绑在木桩上,周管事执鞭,鞭梢破空的脆响一下一下抽在空气里。林玄站在不远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第五鞭落下时,铁山后背皮肉绽开,血顺着腰线往下淌。
第八鞭时,铁山腿一软,膝盖砸地,却硬是没吭。
第十鞭落定,周管事收鞭,冷冷道:“记住规矩。杂役就是杂役,别学外门弟子摆谱。”
人群散去后,林玄扶着铁山回屋。铁山疼得额头全是汗,却还咧嘴笑:“别这副脸,像我明天就死了似的。”
“我会让他们还回来。”林玄低声道。
铁山靠在墙上喘气:“先别想着还。你知道赵煜是谁吗?”
“听过名字。”
“外门第一,赵家嫡子,身后站着执法峰长老。周管事这种人,在他眼里连狗都算不上,可就这条狗,也能咬断我们半条腿。”
林玄没接话。
铁山继续道:“你今天被盯上,不是因为黄六,是因为你在碑前出了风头。赵煜最烦这种不在掌控里的东西。”
“你见过他?”
“远远见过一次。”铁山眼神发沉,“他看人,不像看人,像看货。好用就收,不好用就丢,丢之前还要踩两脚。”
林玄把活血散倒在布条上,给铁山敷背。药粉碰到伤口,铁山闷哼一声,牙关咬得咯咯响。
“忍一忍。”
“我忍惯了。”
窗外风过树梢,沙沙作响。屋里油灯昏黄,照得两人影子一长一短贴在墙上,像两截被风吹不倒的木桩。
林玄忽然想起系统提示里那句“未来三十年的追杀”,心里微微发冷。赵煜的名字也许只是开端,不会是终点。
但他又想起测灵碑炸裂时那股黑光,想起“万劫道体”四字,想起自己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那一刻。
他不信命会给人第二次机会,只为了让人跪得更低。
铁山趴在床板上,声音闷闷地传来:“林玄。”
“嗯?”
“你今天那句‘我自己护’,挺像样。”
“像样有用?”
“至少听着不怂。”铁山笑了一声,又牵动伤口,倒吸冷气,“咱们这种人,先别求赢,先别怂。”
林玄看着他背上的血痕,缓缓点头。
夜已深,杂役房此起彼伏的鼾声渐起。林玄靠在窗边,抬头看向远处主峰。那里灯火连成一线,像悬在天上的河。
河的上游,是赵煜这种人。
河的下游,是丙三院的泥。
他站在泥里,脚冷,手痛,肚子半饥,却第一次把方向看得很清楚。
明天还会被刁难,后天也会。可只要他一天不倒,赵煜那句“照看”就不算结局。
他轻轻合上窗,回到通铺角落躺下。肩膀刚落床板,脑海里便弹出一行淡蓝字迹。
【支线记录:杂役第一日】
【评价:存活】
【额外提示:真正的废灵根,从不是天赋,而是认命】
林玄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
“行。”他低声说,“那就不认。”
第二天一早,木梆声比往常更急。
林玄刚起身,门外就有人喊:“丙三院新规,林玄去挑粪桶,铁山去南坡扛石!”
屋里一阵低笑。冯四裹着被子探头:“啧,赵执事这是给你俩开小灶。”
铁山骂了一句,翻身下床:“开就开,少废话。”
挑粪桶是杂役里最脏的活,平日轮值,谁也逃不掉。但像这样单点名,摆明是整人。林玄拎起木桶,味道扑鼻,眼角都被熏得发酸。
“撑得住吗?”铁山问。
“比昨天轻。”林玄把桶杆扛上肩,“至少今天不用跪。”
两人在院门分开。林玄一路挑到外门菜圃,来回十几趟,肩膀磨破皮,粗布衣贴在伤口上,一挪就是一阵刺痛。菜圃边几个外门弟子经过,捂鼻大笑。
“这不是测灵碑英雄?”
“现在改行挑肥了?”
“废灵根配废活,正好。”
林玄低头继续走,没回应。直到有人故意伸脚绊他,他才猛地停步,桶里污水晃出来,溅了那人半只靴子。
“你找死!”外门弟子脸色骤变。
林玄声音平静:“是你伸脚。”
“你还顶嘴?”那人抬手欲打,旁边同伴赶紧拉住,“别闹,在菜圃打杂役会留执勤记录。”
那人只得作罢,临走仍撂狠话:“等你落单。”
中午回院,铁山还没回来。林玄正想去找,见他从南坡方向一步一晃地走进来,肩上扛着两块青石,背后汗水混着血,把衣裳染得发暗。
“怎么扛这么多?”林玄皱眉。
铁山把石头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气笑:“周管事说少一块就加十鞭,我数学不好,干脆多扛两块。”
林玄伸手扶他:“先坐。”
铁山摆手:“先别坐,周管事在前院点名,要我们立刻过去。”
前院石坪上,周管事背手站着,黄六在旁边端着木盘。木盘里放着一枚黑色木牌,牌面刻着一个“赵”字,边缘鎏金,明显不是杂役能碰的东西。
周管事见林玄到了,嘴角一扯:“你运气不错。赵煜师兄今晚设外门小宴,缺个抬案添酒的杂役。点名要你去。”
院里瞬间安静。
谁都知道,被点去赵煜宴席,不是福气,是把脖子送到刀边上试锋。
铁山立刻上前半步:“周管事,我替他去。”
周管事冷笑:“你替?赵师兄点的是林玄。你算什么东西?”
林玄看着那枚黑牌,问:“我可以不去吗?”
“可以。”周管事抬起藤鞭,“拒外门召令,按逃役论。三十鞭,逐出山门。”
林玄沉默两息,点头:“我去。”
铁山低声骂道:“你别逞。”
“不逞。”林玄眼神很稳,“躲不过就去看一眼。”
傍晚,黄六领他去外门东侧“听雨亭”。亭中已摆满酒菜,十几名外门弟子围坐谈笑。为首位子空着,只在椅背上搭了一件黑纹披风,气场压得人不敢直视。
“赵师兄马上到。”黄六压低声音,“你只负责添酒,不许抬头,不许插话。不然死了都没人收尸。”
林玄应了一声。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众人齐齐起身,齐声道:“见过赵师兄。”
林玄余光看见一人踏入亭内。那人身形修长,眉眼凌厉,年纪不过二十上下,走路却带着一种习惯了别人让路的从容。他坐下时并未看林玄,只随意抬手,众人才敢落座。
这就是赵煜。
酒过三巡,席间话题从外门比试聊到内门名额。有人趁兴问:“赵师兄,听说山门那块测灵碑是被一个杂役摸坏的?”
众人哄笑,目光纷纷瞟向林玄。
赵煜终于抬眼,看了林玄一下。那眼神没有怒,没有喜,像在看一件待估价的货品。
“你叫林玄?”他问。
“是。”
“怕我吗?”
林玄提壶的手稳得很:“不敢怕。”
席间有人嗤笑:“不敢怕是啥意思?”
赵煜却笑了,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敲:“有点意思。你知道我最讨厌哪种人吗?”
林玄没答。
“第一种,没本事还要硬装的人。第二种,明明有点东西,却装得比谁都废的人。”
这话像钩子,直往人骨头里钻。
林玄心里微凛,面上却不显:“弟子只是杂役,没本事,也不敢装。”
赵煜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把空杯推过来:“满上。”
林玄上前添酒。
赵煜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淡淡道:“三天后外门清石场缺人。你去。”
“是。”
“记住,不要死太快。”赵煜唇角微弯,“我对你还没看够。”
席间笑声又起,像一群人围着火堆听见了最有趣的笑话。
林玄退到一旁,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这一夜他第一次真切感到,赵煜并非周管事那种小恶。他更像耐心极好的猎手,不急着咬死猎物,而是先围着转圈,看你怎么跑、往哪跑、能撑多久。
宴散后,黄六把他领出听雨亭,临走还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他肩:“赵师兄记住你了。恭喜啊。”
林玄拍掉他的手,没说话。
回到丙三院已近子时。铁山一直坐在门槛等他,见他回来立刻起身:“怎么样?”
“还活着。”
“废话,我是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林玄把宴席经过简要说了一遍。铁山听完脸色更沉:“清石场不能去。”
“为什么?”
“那地方前年塌过台,去年摔死两个杂役。外门弟子拿它当惩罚场,谁得罪人就往那儿丢。”
林玄沉默片刻:“不去不行。”
铁山咬牙:“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有伤。”
“伤又不是今天才有。”铁山瞪他,“少废话,兄弟是拿来干嘛的?你以为我昨天白挨鞭?”
林玄看着他,心里那股绷着的冷意慢慢松了一线。他点头:“好,一起去。”
铁山这才哼了一声,转身去倒水。端碗回来时,他忽然压低声音:“林玄,我再提醒你一次。赵煜看上你,不是好事。他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给你眼神,给了,就是要你跪。”
林玄接过水碗,缓缓道:“那就别跪。”
铁山盯着他,忽然笑了:“行,不跪。真跪了我也把你拽起来。”
窗外夜风掠过檐角,带起一阵轻响。林玄把碗里最后一口冷水喝尽,喉间发凉,心里却更清醒。
赵煜这条线,已经缠上来了。
而他能做的,只有在被绞死前,先把刀磨快一点。
续……
—— 本章完 ——